吱嘎

赶紧偷走一麻袋三明治

李熏鹅:

骑上小黄车去郊游啦-


请各位游客一定要看管好自己的随身宠物挂件

😁😁

阿晞:

kk角色集体猫化


我放弃了,我画的太cei了不太好认😂

从左到右依次小方,阿诚,熏然,嘟嘟和启平

碎拾

嗨~我三儿。嗨,大狮子。

清和润夏:

碎拾


 


多CP·勇敢的心


 


凌晨两点,凌院长被扒拉起来。没脾气。他利索的抄起手机蹬上拖鞋窜出卧室,站在走廊里压低声音接电话:“喂是我。嗯。嗯嗯。一名警察,肝部中一枪。是附院会全力配合,警察什么时候到?好的我马上。”


他摁了电话,仔细听两个卧室里的动静。熏然似乎没醒,亮亮也没醒。他走到客厅给韦主任打电话:“你在哪儿呢?有任务了。指标我也不知道,转院来的。好的。李主任今天值班。”


凌远挂了电话,对着手机吐口气。警察。这两个字蛰他,一听伤员是警察,他的神经就一跳。他蹑手蹑脚回卧室,小李警官卷着被子迷迷糊糊啧嘴。他亲亲小警察,轻轻换了衣服,出门。


凌远开着车,跟附院通话:“那个警察姓什么?嗯姓季。他以前的体检档案转过来没有?到了很好,你捡重要的指标跟我说。好。韦主任到了么?部级领导亲自过问你说呢?”


忽然一道闪晃过去。


凌远蹙眉,又闪了一下。


……闪电。


凌远攥着方向盘,闪电更加密集,白色的裂缝仿佛一张网盖下来。他心里一颤,恐惧的网对着他劈头盖脸。凌远差点一打方向盘就回去——他不能。他离家越来越远。


 


天边雷声滚滚。


 


大气层在剧烈动荡。雷电流扯碎夜空,不怀好意的昼亮瞬间明灭,是夹在涌动翻滚的幽冥中飘渺的希望。威严的轰鸣之中,亮的更亮,暗的更暗。明亮是一刹那,黑暗归于永恒的寂静。


李熏然控制自己的肌肉,不要颤动,不要没出息。他想给自己一嘴巴,镇静!李熏然卷着被子趴着,被恐惧激起无比的愤怒。雷电越来越密集,乱七八糟的记忆冲撞,他眼前发花。雷声里夹杂着隐约的乐曲,陌生,轻微,地狱里的唱片恶毒地转动,徐徐飘上来虚无的声音……


“爸爸,我可以和你睡吗?我害怕。”


卧室门外清脆的童声把李熏然拽出似醒非醒的梦魇,他一激灵,挣扎着跪坐,愣愣地看着亮亮推开门,抱着小枕头,非常认真:“爸爸,我害怕。”


李熏然眼眶一热,努力平静声音:“那上来吧。”


亮亮摆好自己的小枕头,爬上床。李熏然搂着救命小稻草:“别害怕,没事。这是自然现象。”


亮亮摸摸李熏然蓬松的卷毛,用脸蹭李熏然的脸:“我不害怕。爸爸也不怕。”


李熏然六神无主,亮亮感觉到他在发抖。窗帘挡不住外面雷霆霹雳,亮亮轻声:“那是一只小猫咪在挠痒痒。挠完就去睡觉了。咱们也睡。”


李熏然笑一声。


亮亮紧紧搂住李熏然。


院座说叔叔经历很残忍的事。院座说叔叔很勇敢,也很了不起。院座说无论多糟糕可怕的经历,我们都可以漠视。习惯,然后忽略,踢到一边,再也妨碍不到我们。


亮亮亲亲李熏然。


我们都可以的。


 


附院抢救转院来的季警官一天。不得不说这位强悍的警官先生创造了个生命的奇迹,他的求生的勇气简直惊吓到韦主任。否则什么肝胆第一刀第二刀,全都白搭。


“切除部分肝脏。还没脱离危险期。持续观察。”凌院长对跟着来的部里领导汇报,“伤势太重,说实话我们的把握不是很大……”


韦主任看一眼李主任。凌院长不能把话说绝对。这位结结实实挨一枪,正面看一个眼,背后看一个洞,空腔效应仿佛在身体里穿透了个喇叭,光清创就费老劲了。


那几尊神一样的领导跟凌院长交代任务,ICU里的警官躺着,身上插满各种仪器的管子。


 


凌院长亲自给这位警官管床。凌院长是经过生死的人,他觉得他理解这位警官。


他心里有人。


所以他不死。


 


凌院长对着季警官发呆。每次有警察伤员,他都害怕。每年都有警察死在附院,各种伤。凌院长害怕哪一天来的是小李警官——他已经经历过了——可是还会有下一次。只要李熏然还是警察,凌院长永远都会恐惧下去。直挺挺的季警官突然就成了李警官,凌院长捏鼻梁,命令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没事。没事。凌院长安慰自己,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真到了那一天,平静地面对,平静地告别。做好思想准备,然后踏踏实实地过好日子。


凌院长手心都是汗。


他起身,查看一遍机器。季警官似乎有意识,嘴里嘟囔。凌院长端详半天,没看明白他嘟囔什么。凌院长退出病房,跟值班护士点点头。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翻ICU里病人的资料,翻到季警官,证件照都丰神俊朗……即便面无表情虎着脸。


太帅了。虽然有点黑。


小护士花痴一下,抬头看见凌院长又回来了。包得很严实,戴着口罩。她有点好奇:“凌院长?你怎么回来了?”


那高个子男人停下,很自然对她点点头:“不放心。”


小护士在玻璃窗外面看凌院长背对着她坐下,握住季警官的手。


 


季警官嘴里又嘟囔一句。


这一次,来人可明白。


“老特务。”


那人在哭。


你非叫我特务……哪怕是特工呢。


 


凌院长忙一天回家,小李警官过来开门:“回来啦!”


“你今天回来早。”


小李警官满面红光:“又结一个案子。遭到了表扬。”


亮亮在屋里写作业,小李警官拖地。春风温柔地扬起水气,清清凉凉。


“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你不要忙。我和亮亮想吃手擀面,面我已经和好了。”


“今天……”


今天抢救回来一个警察。这个警察依然生死未卜。


算了。


凌院长搂着小李警官的腰,把脸放到温暖美好的颈窝里。


“让我歇歇。”


 


天气一天一天暖和,万物毛茸茸地复苏。附院知名玻璃长廊上多了个人,黝黑结实,帅得犀利,跟广大烟友一起偷着吸烟。


鬼门关上逛一圈,没死成。季警官站在春光里,光影交替,像是老电影里的明星。他叼着烟,非常潇洒地用鼻息喷烟,对着绿色的树木发呆。大概是一支烟的功夫,他感觉腿边有动静。季警官低头一看,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嘟着小脸,严肃地和他对视。他当即拿掉嘴里的烟蒂,用鞋底拧灭:“你……”


“抽烟不好哟。”


“……啊。”


“叔叔等人?”


“谁说的。”


亮亮皱着小眉头。现在的大人,一个两个,流行否认自己在等人这个事实吗?


“你……在干嘛?”


“我在等爸爸。”


亮亮理所当然,这个地方是他等院座的老地点。他很好奇,每次来附院,院座都在谈论这个警察。上面给院座的压力很大,总的来说,院座很怕这位警官在医院挂掉。这位警官也的确了不起,这么重的伤,算的上从地府爬回人间。


“我爸爸说您很了不起。”亮亮乐呵呵,“您怕不怕。”


季警官一愣:“怕什么?”


“枪啊。还有死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谁都见不到了。”


季警官突然还想抽烟。


亮亮握住季警官长长的手指:“我爸爸说,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还往上冲。我爸爸是很棒的警察,您也是很棒的警察。”


季警官略略动容。


亮亮踮起脚伸手戳戳季警官的胳膊。季警官大病初愈没怎么动,胳膊上的肌肉依旧坚硬。


“哦呦。”


小赵医生揣着烟和打火机往这里跑,抬头看见季警官……和亮亮。季警官手里还拿着一截烟。难得有空过来松快一下,但医生和病人同时捉到对方偷着抽烟,这就很尴尬了。


“咳。你爸上手术了。待会儿饭点你跟我去吃。”小赵医生和蔼地看亮亮。季警官若无其事把烟蒂扔进垃圾箱,双手插兜溜达着走了。


亮亮小手抓一抓:“再见,大狮子。”


 


小李警官下班过来接亮亮。他心情好,边开车边跟亮亮吹牛:“我以前去过云南,跟着武警去的。嗯……遇到过一个特别牛叉的警官,打咏春打得行云流水,挨他一下要了命了。他请我吃炸两,对了你知道炸两是什么吗?下次我带你……”


“出去吃得院座批准。”


小李警官泄气。


亮亮伸手捏捏小李警官的胳膊,叹口气。


小李警官有点炸毛:“小破孩儿你什么意思。”


亮亮笑眯眯:“我今天遇到一个很厉害的警察叔叔。我问他怕不怕,他没有回答。我告诉他,我爸爸说,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还往上冲。”


小李警官笑了:“小破孩儿。”


“叔叔。”


“嗯。”


“你和院座都是最勇敢的爸爸。”


李熏然的圆眼睛里有水意。


 


小赵医生最近流言蜚语缠身,跟晟煊和谭总有关。不过他无所谓,依旧兢兢业业。谭总来接,停车在楼下。季警官九死一生,很快生龙活虎。他可以离开玻璃长廊,自己到花园里走走。在九曲长亭里,季警官转头,看见有人站在远处,对着他笑。那人有任务,他只能若无其事转脸,当作没看见。


隔着绿色盎然,春光宁静的海,你在彼岸。


季警官心想,那个小男孩儿是对的。我们自己可能都不了解,我们的心,多勇敢。


 


——碎拾·多CP·勇敢的心 完——



秃噜秃噜头毛~😬😬

阿晞:

捕捉一只疲惫的小赵医生

晚安

阿晞:

画个老年……背景参考了一下归来

Wonderland

喜欢到蹦起来😙

初七又二分之一:

这是15年我送给我家摄影师的生贺文,留在硬盘里一直没有发,非常小的一个小甜饼,感觉适合拿出来情人节吃着玩XD


顺便附赠那只黑猫的照片:http://cesura.lofter.com/post/efb11_c6d9dc





凌晨一点三十分。


 


金在中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踢踢踏踏的趿着拖鞋,回来刷新了一遍电脑,收件箱显示的依然是个“0”,像一口幽深的井,望进去是看不到边际的黑,什么也找不到。


 


金在中不死心,咬着咖啡杯的边沿磨了会牙,隔了两分钟,又伸手去点刷新。


 


这下有个“1”活泼泼的从井里一跃而出,颜色鲜艳。


 


金在中这才感觉心踏踏实实的落回了原地。明明是迟早会发生的事,不用着急去查看的事,他等的一样狼狈。


 


正文和往常一样一个字没有的简洁,附件下载完毕自动打开,那一瞬间好像有漫天漫野的雪纷纷扬扬洒落下来,不用一秒就从屏幕里飞出来,迎面扑向金在中,他的视线里晶莹一片,他甚至开始觉得有种痛快的寒冷感,让他从骨髓里都开始微微发颤。


 


【你在哪?】过了两分钟,他才回过神来,敲了一封简短的回复邮件。


 


【TO:KJJ


FROM:Uknow


Subject:回复:回复:瑞士】


 


哦,是了,这样的白,分明只有瑞士可染。


 


【瑞士好玩么?】


 


点击了发送之后,金在中手抖的恨不得把鼠标往墙上砸过去。又来了,就没法好好聊天么?难道喜欢一个人就失去了变得有趣的能力?每句话都像是机械性的电脑会对着他问出的无聊问题。你听听,好玩么,拍的真好,早点休息。换只鸭子和人家聊天,都比较能叫出有意思一点的声调。


 


就在金在中沮丧的,重重的把头砸在桌面上的时候,新邮件的提示声也应声而来。


 


【我从雪山上滚下来了T T滚了一路】


 


凌晨一点三十五分,金在中在愣了两分秒之后,猝不及防的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再一次的想,可能这就是自己会喜欢这个人的原因吧。


 


金在中,杂志专栏作家,暗恋与他合作的杂志供稿摄影师,现在进行时。


 


喜欢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听起来是件挺古怪的事,但是如果对方是你的摄影师,那又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


 


他会带你去看山看水,横越亚欧大陆,和无数条晨昏线。你们会见证到板块漂移的历史痕迹,你们一起看过富士山下第一片落下的樱花。他带你亲眼看见那些一生只能遇见一次的奇迹,一生一次的日落,一生一次的初雪。他带你从南极走到北极,去重新认识你的地球。


 


你会发现,原来在此之前,你已经做了那么多年的盲人,原来这个世界有这么让人屏息凝神的美。


 


你住在他的眼睛里。


 


那么这就是一件,比你呼吸,喝水,还要更容易的事。


 


金在中的专栏叫Wonderland,他负责挑选世界各地不同的美景相片,然后结合当地的风土人情写写介绍散文什么的,他心情好的时候会以它们为背景认真的写写小说童话之类,想偷懒的时候会写写假装的游记。当然他从来没有去过那些地方,这种时候他的摄影师就要努力用不善言辞的语言尽量跟他描述这一路遇到的好玩的事,通常以【非常非常美!】和【美得无法形容】反复出现构成主体内容。


 


这是一本挺厉害的杂志,和他合作的也是很厉害的摄影师。当然隔行如隔山,金在中是不太懂摄影艺术的。他刚收到这个叫Uknow的资料的第一天就维基百科了他,底下一串金在中看不明白的奖项长的让他放弃去数了,金在中翻了几张照片,发现即使是金在中这种对摄影一窍不通的人,也会在那一刹那被震撼到停住滚动鼠标的手指,像照片里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他不放他走。


 


那么这就是厉害的摄影师,金在中以一个专业外行的身份对他下了定义。


 


他本人倒是低调的可以,从来不去参加什么聚会面试研讨会,唯一泄露出来的一张照片是他对着一面落地镜的自拍,他的宝贝相机像是巨大的面具盖住了他的整张脸。


 


金在中欣赏了一会,然后点点头。


 


嗯,身材不错。


 


关掉了网页。


 


金在中以自己的良心发誓,这绝对只占他暗恋原因里最小的那一部分,自己绝对不是肤浅的人。


 


可他的暗恋很大很大,所以按比例来说……也挺可观。


 


但是喜欢上你的摄影师又是很惨的一件事。因为如果上帝给人的敏感总是平均的话,那他们则花了太多太多在每一张照片,每一帧瞬间里了。你永远不能指望他们能从你含蓄的,欲说还休聊天里感受到你快要压抑不住蹦出胸口的那颗心脏。


 


就算你胆大包天直接给他写了封热情洋溢的情书,你也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因为他们很可能看完之后快乐的问你,写的真好!可是这大概是什么意思呀?


 


所以金在中常常陷入文人矫情的失落感里。


 


可是每到这一瞬间,因为时差,总能在夜半无人时由衷的笑出声来的这个瞬间,感觉所有的孤独都被笑声吓跑了,喜欢这个人是一件特别值得的事。


 


金在中慢慢收回了笑意,盯着那行字看了一分钟,又控制不住的,傻气的裂开嘴。


 


好吧,这回他可不想让全国所有读者知道这个人从瑞士一路滚成雪团子的故事,所以他挑了一只黑猫盯着他的照片,决定写这只黑猫在下雪的夜里遇到一只白猫的故事。


 


让它喜欢这只白猫吧,然后又胆怯的不敢开口吧。


 


 


三天后金在中本月差点要开的稿件天窗险险关上,清晨六点半,天空刚被浅蓝的油画刷擦过浅浅一层,第一只鸟落在窗台呱噪的没完。


 


金在中打了个哈欠,想到今天上午还要准时去杂志社开会,泪眼朦胧中依依不舍的看了自己温暖床铺最后一眼,随手扯件外套准备去楼下咖啡店续命。


 


金在中站在柜台前等咖啡的时候走了会神,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让那只黑猫和它暗恋的白猫在一起呢,瑞士那么冷,地冻天寒的雪,自己又何苦去咒一只猫永失挚爱。


 


他本来就两天没睡,因为这一走神就拴不住寄居在体内的魂魄了,飘飘荡荡不知道游神到哪里去了。他记得接过咖啡,机械性的礼貌微笑,说了谢谢,然后迟钝的一转身,眼也没抬的大踏步往前走。然后他猛然撞上一堵温暖却坚实的墙。


 


他的第一反应是可不能给别人添麻烦,手腕就那么微妙的往内一斜,整杯滚烫的黑咖啡,一滴没剩的全泼进了自己的外套里,金在中继续沉浸在后悔里,自己干嘛要点特浓的呢?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低沉却好听的男声急忙致歉:“真是对不起。”


 


金在中捏着空杯子在原地歪着头,站了一会。他没喝到咖啡,他现在非常非常的困,困得他反应迟缓,仿佛在做梦,甚至花了好一会才出声应答:“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那人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递上来一张卡片:“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想负责你衣服的清洗费用,或者赔偿你一件新的也可以。”


 


金在中恍恍惚惚接过他的名片,非常简洁,上面除了名字和一排电话号码之外再无其他。


 


他叫郑允浩。


 


金在中这才抬头仔细打量了下这个诚恳又好心的陌生人。他穿了一身即使在降温的天气里也显得过于厚重的服装,厚厚的黑色羊绒大衣,结合他的身高来看挂在脖子上的围巾可能总长超过了三米。身后还拖着两个有他半身高的大行李箱。全身上下好像只有脸显得过分的小了。


 


清晨还在赶路的人,多辛苦。金在中满心同情:“真的不用,你太客气了。我这衣服真的不值多少钱,费心了。”


 


那人脸上挂着歉疚的笑容,弯曲的弧度英俊极了,大概是以为金在中腼腆,轻轻握住金在中的胳膊:“打给我。”


 


金在中生怕迟到,赶着要走,胡乱点点头,把名片随手往口袋一塞,就急着往外跑。


 


推开咖啡店玻璃门走了两步,金在中一个闪念回头望去,那个陌生人还站在原地眼神定定的看着他,接触到他的眼光,微笑着挥挥手礼貌示意。


 


金在中有种莫名其妙被抓包的尴尬感,别扭的又一点头,接着赶路去了。


 


 


当天晚上金在中再次想起这个人的时候,他刚刚到家,疲惫迷糊的把一整天都黏糊糊的外套随手脱下来塞进洗衣机,按了启动键,整个人栽进柔软的被子里,整整三天没合眼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像有小小的虫子从他的脑细胞里开始吞噬清醒的意识,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在一丝丝的抽离,就在他即将陷入深眠的时候,他听着耳边洗衣机隐隐约约传来的有节奏的转动声,突然睁开眼睛。


 


名片!


 


等他从洗衣机里捞出那件外套,那张名片早就被水跑的发软变烂,湿乎乎的在口袋一角窝成一小团白色,像个形状不规整的雪球。金在中撇撇嘴,只得把衣服上顺势黏着的纸屑再摘干净,然后重新丢回洗衣机。


 


他倒不是很在意,也并没有真的想让谁赔他一件衣服。那些会因为弄脏衣服和别人大吵大叫争执不休的人活的是有多闲啊。


 


然后他真的睡着了,多一秒钟清醒都办不到。


 


他睡了足足14个小时后,感觉理智和精神终于开始慢慢苏醒过来。他闭着眼睛赖在床上不肯起床,于是大脑就比较活跃的开始转动。他终于记起来,昨天晚上那种隐隐的忘记了什么事,指的并不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名片。


 


他睡不着了,他摸过手机,打开邮箱,开始字斟酌句的给他的摄影师发邮件,并控制自己手抖的别太厉害。


 


没办法,你要是很喜欢过一个人就知道,很多没出息的生理反应是不可控的,比如脸红心跳,比如哑口无言,比如提早六十年得帕金森。


 


【昨天开会,编辑说下个月杂志做新年特刊,希望专栏的新年企划是Wonderland。


就是说,我得收到一张你觉得是仙境的照片。】


 


这次居然没有受到时差的阻碍,大清早的他只用了十分钟就等来了回复。


 


【仙境?】


 


金在中绞尽脑汁想给他解释的更具体点,他知道他的摄影师很头疼这些抽象的,意向的表达,你老老实实告诉他仙境,他可能会更老实的告诉你他现在还上不了天堂,或者从圣经里给你翻出什么定义来。


 


【大概就是……你觉得最美的一张照片?一生只能遇见一次的那种美好。


那种,你看到这张照片,余生都会心怀感激的回忆起这一瞬间的遇见。】


 


这一次他等的稍微久了点,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解释的还不够清楚,他终于收到了回复。


 


【Deadline?】


 


金在中舒了一口气,相信他已经理解了主题【1月13日晚上】


 


然后他的摄影师发来了完全无关的一句话。


 


【1月13日,首尔南山塔上有烟火表演的啊。】


 


金在中看着这句离题千里的话,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回到首尔了么?这是一种暗示么?自己能不能,胆大包天的,顺势提出邀约呢?只是作为朋友见面也好。


 


不,可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把别人当成了朋友,对人家来说,自己只是个有点奇怪内向的,从未见过面的工作伙伴,收到这样的邀请,会很困扰吧?


 


他觉得自己的手心开始发热,开始紧张的流汗,这时候有一百个计划,一万句话在他的胃里变成了蝴蝶扑腾的他一刻不得安宁。他想鼓起勇气,又患得患失的裹足不前。


 


谁会喜欢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呢?


 


谁会喜欢一个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的人呢?


 


金在中觉得那些蝴蝶慢慢死气沉沉的安静下来了,他没有得到解脱。


 


他开始意识到,也许这场独自燃烧热烈的暗恋,其实根本没有需要挑明的任何理由。


 


他的手机屏幕依然暗暗的沉寂着,收件箱的数字也没有再亮起来。


 


 


金在中在花了一年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又花了一个早晨的时间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故事的结局可能也仅仅止于喜欢一个人这个现实后,他的蝴蝶冬眠了。


 


他浑浑噩噩的吃了睡,睡了吃,他拒绝去开电脑和手机检查所有工作邮件,他拒绝去想能联系到摄影师的所有方式。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不理智,他想我要么就假装和他断绝了关系,要么就热血冲脑的扑过去抢过手机直接跟他告白,然后被他主动断绝关系。


 


他是个死要好看的人,他选第一种。


 


出乎意料的是,他发现另一个人的蝴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天金在中像以往一样溜达到楼下的咖啡店买咖啡,站在柜台前仰着头点单的时候明显感到有一束骚扰着他敏锐感知细胞的视线锲而不舍的凝结在身后。金在中诧异的回头望,对上一双,不能说熟悉,但也不算全然陌生的眼睛。


 


是那个曾经误撞过满满一杯咖啡在他身上的男人。


 


金在中花了一会时间终于回忆起他瞥了一眼的那个名字,郑允浩。


 


这次他的衣服看起来薄厚适中了,身旁也没有立着硕大的旅行箱。


 


眼神对上了,互相递个微笑,不说点什么总归是不礼貌的。于是金在中端着咖啡走去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寒暄。


 


“你的外套……”郑允浩迟疑的打量着他。


 


金在中摊开双手举起来宣告真诚:“洗干净了,洗的非常干净,你真的不用挂心。和口袋里你的名片一起洗的。”


 


郑允浩这时流露出一点点说不出意味的微笑:“所以你没有打电话给我。”


 


“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非要麻烦你的事啊。”


 


“好吧,其实我也只是想借机要到你的号码而已。”


 


他看着金在中闻言不可置信的慢慢睁大的眼睛,大笑出声。他的笑声非常非常温暖,像被阳光照耀过一天的海水。


 


金在中感觉那一丝的别扭完全消失无踪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后来他们见过更多的面,在咖啡店,完全称不上是约会。有无意的巧遇,也有他会问金在中明天这个时候是不是还会来。金在中没有撒谎,总是会给他确定的答案。当你看着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你很难撒谎。


 


是,他很英俊。与他外表一样出色的是他的性格。他从来没有让金在中感到有任何一点的尴尬不适,他从来没有目的鲜明直白的开过口表示对他的追求。他绅士的一塌糊涂,好像他真的只是有很多个下午无所事事不知如何度过,只是想找个人聊聊明天会不会下雪。


 


可有些事是不需要开口说的,特别是你喜欢某个人。金在中自认自己不算是什么感情雷达灵敏的人,但是当一个人看着你的眼睛总是很亮,当他听你漫无边际的谈某一本他实际上根本就没看过的书依然听得津津有味,当他永远会比你们约定的时间更早到的时候,那份好感比窗外落的雪更难忽视。


 


但是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金在中不会知道他曾经过了多少地方,目睹了多么美好或壮烈的风景,不知道他每一次感动的瞬间,不知道他看见的是怎样一个世界。


 


金在中几乎是惋惜的看着那张好看的每一丝线条都没有偏差的脸,他想太遗憾了,你那么好,我要怎么才能告诉你,我其实住在另外一个人眼睛里。


 


太遗憾了,为什么我们总是不能按自己的心意去喜欢某一个正确的,有未来有希望的人。好像理智和情感根本是两个脾气相冲的系统,永远不肯互相妥协。


 


想到他邮箱通讯录里的某个人,金在中的心又沉下去了。


 


所以他大概走神错过了前面的几句话,直到他听见郑允浩笑着说:“明晚南山塔有烟火表演,要一起去么?”


 


“什么?”金在中像是听到一句咒语,猛然抬头。


 


于是郑允浩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金在中晕晕乎乎的问:“明天就是1月13了么?怎么那么快。”


 


他觉得很好笑,像是有个幕后黑手在谋划催眠他一样,想让他忠实的到达某个目的地。为什么身边的每个人都在暗示他那个晚上,在南山塔。


 


“是。所以,你会去么?”


 


金在中有点犹豫:“我……还不知道。明晚是我的截稿日,我可能还有工作……”


 


“我会在那里期待着能看见你。”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会和朋友们一起去,如果你忙的话,完全没关系。”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让金在中感到压迫。


 


金在中在回家的路上,想了又想,掏出手机。


 


【明天就是1月13日了。】


 


他其实从不催稿,可是他的摄影师这次完成的时间好像有点晚了。


 


没一会他就收到了回复。


 


【我一定会按时交给你的,别担心。】


 


金在中眨眨眼睛,好吧,看起来他明天晚上暂时还没有稿件需要写,他决定接受催眠,如果命运背后有个操纵他的人,那他可以暂时得逞。


 


他想自己可以去看看那场烟火表演,或许他的摄影师也会去,那么美的场景,他如果还在韩国,一定不舍得错过。就算在千万人中他们遇不见,回来也会有相同的一份记忆,这次是金在中亲眼见证的一次记忆。


 


 


金在中终于走上南山塔的时候,人群已经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拥挤了起来,巨大的彩色烟花挨个在他头顶绽开,伴随着时不时的轰然声响。周围吵得不得了,人人都在惊呼赞叹,还有此起彼伏的闪光灯自拍。


 


情侣,亲友,大家纷纷组团前来。每一句话都要用振聋发聩的音调大喊才不会掉在地上无人接收。在这么热闹的环境里,金在中抑制不住的被感染觉得开心。


 


就在一片嘈杂声里,他好像听到有一个远远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太远了,听起来简直微弱的像个幻觉。


 


直到他在两个烟花绽放的间隙里清楚的听见了第二声,才转过身去那个模糊的方向寻找来源。


 


然后他大概隔着几十个人,密密疏疏的,看见了几米外的郑允浩。


 


他只刚来的及露出一个幅度不怎么明显的微笑,紧接着,他看见郑允浩缓缓的,面对着他,举起了一个相机。


 


那是一个他特别熟悉的相机。它的品牌和型号,出现在他收到过的每一张照片里的属性简介里。


 


他看见郑允浩把相机举到了眼前——像一面巨大的面具精准的遮住了他的整张脸——他见过这个画面,在他第一次搜索的维基百科里。


 


接下来的每一幕,每一秒,像是被看不见的镜头耐性十足的慢放了一遍。一秒钟拉长到一个世纪。


 


金在中感觉一切都静止了,所有人声都消失了,每个人都保持着张着嘴,喜笑颜开,呼唤同伴的动作,一动不动的定格在了原地。他感觉自己像被包裹在了一个巨大的真空茧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他的所有感官,被那个相机的焦点,牢牢的吸住了。


 


直到郑允浩按下了快门。


 


金在中看见一团明亮到刺目,令他忍不住流泪的白光,慢慢的,温柔的遮满了他全部的视线,像在他的眼前开了一朵最亮的烟花。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人群又开始热闹起来,声音像潮水一样回了岸。


 


可是他一动不动。


 


现在换他被定格了。


 


他现在相信了,命运的确是,早有预谋。


 


直到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开始震动,他才被唤醒,迟钝的伸手去掏口袋。


 


他收到了一封来自他的摄影师的邮件。


 


打开它,是一张手机模糊翻拍相机的照片预览图。


 


这封邮件的标题是【这就是我的Wonderland】


 


金在中盯着手机里那张模糊的照片好久,像在照镜子。照片里的他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笑意,眼睛大大的,好像看见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眼眶泛着没出息的红,整个人看起来却惊喜极了,像小朋友看见圣诞老人和牙仙同时坐在自己家沙发喝茶那样。


 


他看起来那么该死的蠢,又那么要命的好看。


 


这并不能完全归功于他漂亮的脸。你不用多专业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一个摄影师带着爱去拍的照片有多么特别的不一样,甚至会让你怀疑他们偷偷使用过魔法。


 


最后一朵烟花灿烂无比的在金在中头顶炸开。


 


金在中住在他爱的人眼睛里,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地平线下 153

清和润夏:

153


 


在小米幼小的心里,时间是有颜色的。


爸爸们太忙,香姨每天要干活,小米自己趴在窗口,往外瞧。时间是水彩,被裹在风里,涂抹一年四季。庭院里的桂树亭亭盛开,一树碧血,满苑馨香。


小米可以自娱自乐。他也是有过“集体生活”的。小野兽们靠自己的牙齿和爪子确立地位,争夺食物和衣物。关于这些记忆都在模糊,未来某一天大概再也想不起来。他理所当然并不喜欢人多,最安全的时刻,就是一人独处。


即便如此,明公馆的孩子还是多了起来。堂阿哥明盛上学,已经是半大的大人,偶尔来做客,西装革履,倒像个小叔。堂阿姐明衍主意大,永远生机勃勃,和小米在明公馆探险,给他讲明盛物理课本上的故事。小爷叔家的囡囡温柔美丽,就是爱哭,动不动就要爸爸。明衍和小米还有囡囡分享了一个苹果,把苹果籽抠出来,种在庭院里。明衍表示理论上来说秋天不适合种苹果树,小米说安先生的故事里可以。


“等它发芽吧。”小米和明衍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过几天,就忘记种在哪里了。


 


中秋的早上,小米颠颠跑下楼:“香姨,我梦见一只蝴蝶。”


阿香做早饭,竖起一根手指,嘘一声。爸爸们今天凌晨才进家门,还没起床。小米揪住香姨的围裙:“好大好漂亮的蝴蝶,停在一朵玫瑰上。”


阿香笑:“梦见蝴蝶是好事,小米洗漱了吗?”


小米点头:“今天是中秋节,会有很多人来吗?”


“会的,明公馆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明诚起床,看见门口的小米。小家伙正在犹豫要不要叫他们起床,干净清澈的眼神仰视着爸爸。爸爸好高。


黑皇帝立性凶暴,多行煞戮,名声飘着血味,这时候心里一酸,半蹲下搂住幼儿:“你吃早饭了没有?”


小米笑眯眯:“等爸爸和大爸。”


明诚亲亲他:“去吃早饭吧。”


 


明公馆举办宴会,来的大人多,小米这个高度净看见腿。基本都不认识,小米自己缩在厨房里,阿香在一边纳鞋垫。宴会的菜品都是酒店叫来的,否则阿香得累死。


“小米要吃东西吗?”阿香问。


小米坐着画画,摇摇头:“不饿。”


一会儿听见笑声,成年人客套的声音都一样。小爷叔穿着军装领着囡囡进来:“跟小米玩儿,爸爸有事。”


小米歪头看囡囡,囡囡不大开心。过一会儿又来个什么人,大高个子叔叔,香姨站起来:“谭先生。”


谭先生把自己儿子往前推:“你在这里待着,注意礼貌。”


小米和囡囡同时看那个穿着小西装系着小领结的男孩儿。他说他姓谭,嘟着脸不笑,气势很足。


厨房成为临时幼稚园,孩子们开始探索初步社交。谭小少爷环顾一圈儿,看见小米趴着画画,问道:“请问你在画什么?”


小米很认真:“我在画窗子外面的时间。”


谭小少爷正在接受正经严苛的教育,油画是其中一部分。小米的涂鸦让他觉得想笑,忍回去。小米画得很认真,一扇窗,一棵树,一纸春景。


 


明衍下车,熟门熟路跑进客厅,撞上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军装,笑意盈盈。他弯腰看她:“你是明衍。”


明衍思索要怎么称呼他,他接着问:“记得我吗?”


明衍诚实摇头。


军人揉揉明衍的脑袋瓜:“我是你小爷叔。”


明衍哦一声:“小爷叔。”


小爷叔没再说话,笑一笑。


 


大人们谈论经济股票物价,围着大爸爸爸聊得热闹。肯定都不是来吃饭的,酒店叫的菜早都凉了。阿香开火给孩子们热饭菜,橘色的火光描绘黄昏里温暖厨房。小米讲安先生的故事,关于蜗牛和玫瑰花。蜗牛缩进壳里,世界和它没什么关系。阳光雨露使玫瑰欢乐,在欢乐中不停开花,毫无保留,很快老去。蜗牛认为玫瑰自己什么都没剩,非常不值得。玫瑰认为蜗牛对世界没有贡献。


玫瑰天真地开花,花瓣飘散。蜗牛缩进壳里,对着世界吐唾沫。


年复一年,玫瑰成为泥土,蜗牛成为泥土。花园里开出新的玫瑰,爬出新的蜗牛,世间轮回,故事失去新意。


“是的,玫瑰是对的!”明衍的眼睛里火苗跳动,“我们是要做点什么。既然最后都是泥土,不如先开出花儿来!”


囡囡羞怯地抓住自己的裙子:“我不在这个故事里,没法评论。”


谭小少爷干巴巴:“每个人都想法都不一样。”


明衍嘲讽谭小少爷:“所以你赞同那只蜗牛。”


谭小少爷看小米:“你呢?”


 


小米握住笔。大爸讲完故事,他问大爸,玫瑰奉献自己一生,化为泥土,会后悔吗。


大爸抱着他,轻声道:“一代一代的玫瑰都是这么来的。化作春泥,期盼下一个春天,等待新的玫瑰盛放。那只是春天里的一枝花儿,但它在整个春景中,那是它的幸福。”


小米点头:“爸爸喜欢玫瑰。”


爸爸拥抱大爸和自己:“小米,咱们的国家,玫瑰不代表爱情。玫瑰的荆刺与强悍的生命力,代表……刺客。”


大爸低声笑:“可是玫瑰依旧是春风冬雪里最美最凛冽的花儿。”


爸爸看大爸怀里的小米:“所以小米怎么想呢?”


小米沉默一下,鼓足勇气:“我……我喜欢那只蜗牛。”


大爸愣了,爸爸也愣了。


小米强调:“可是我不想对着世界吐唾沫。”


爸爸想说什么,大爸摇摇头,轻声道:“嗯,这是小米的想法。这样,也很好。”


 


明衍催促:“小米,你呢?”


小米腼腆:“我想做只蜗牛,我不吐口水。”


明衍愤怒:“那没有一点作用。”


小米还是腼腆:“大爸说,他希望以后的家,不需要强调每个人都要有点什么‘用处’,大家都生活着,就很好。这是他和爸爸的愿望。”


明衍表示不能被说服。谭小少爷当机立断:“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明大小姐。”


明衍找回矜持,坐直身体:“好的,我道歉。那么小米也是有理由的。我们等着我们的春天吧。”


 


阿香端起砂锅:“吃晚饭。”


 


中秋过后,小米继续趴在窗口看时间。大爸有时候会敲桌面,爸爸就会回敲。小米很快总结出规律,抢先爸爸一步回敲大爸,把大爸吓一跳,爸爸笑得惊天动地。爸爸拿着纸,和小米玩密码游戏。一些简单的小密码,小米很快学会,玩得兴致勃勃。


数字,字母,一些简单的运算。小米还没上学,爸爸出的题目他能兴致勃勃研究一天。他本来也不愿意出门疯玩,这样倒好有个理由蹲在家里。


“小米少爷以后要中状元。这样能念书。”阿香纳鞋垫,纳完明楼的纳明诚的。


 


时间的颜色瞬息变换,在小米的身边溜走了。他抬头,窗外丹桂的红色随风消散,雪花铺天盖地。


“咦。”小米说。


有玫瑰凋谢吗?


有蜗牛死去吗?


明年春天万物还复苏吗?


“这样一天天阴着。”香姨很丧气。


 


明楼收到一封信,用一种很典雅的礼节在请求自己帮忙。字迹端正温柔,令人心生愉悦。大意是希望明长官帮忙把一栋法租界小洋房卖掉,落款姓方。


明楼把信交给明诚:“陛下,帮个忙。”


明诚扫一眼:“这谁?”


“北平方行长家的小公子。想卖掉一栋房子,兑换成金条和美元。”


“求到你这里……他倒是大胆。”


明楼长长一叹:“不愧是银行家的儿子,这是看出风向了。”


明诚把信一撂:“我等下去打个电话。这事儿容易。不过……金圆券是真的?”


“法币现在这个样子,米价每石一百九十万,还得往上涨。势在必行。”


明诚掏出薄荷油,站在明楼身后,默默给他揉太阳穴。湿冷的天气让他的肺里一团痒,总想咳嗽。明楼一直头疼,心情郁郁。


 


春天什么时候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