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楼诚】你我相逢在黑暗的海上 之 桨声灯影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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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出主水道时雾似乎被海面来的风吹散了一些,圣马可教堂和钟楼的轮廓在夜色下更加清晰。夜风有些急,夹带着水汽扑上两个人的脸,眼看着一部分的云都要从船上飘出去了,明诚赶快伸手把自己和明楼的云先给拢回来。

 

明楼说:“别管了,反正不会丢。”

 

“掉进水里湿了还要洗,麻烦。”

 

说完,明诚就坐在自己的云上头,又让明楼牵住他的,然后暂时也不牵手了,各自看住云,不一会儿,丽都岛上闪烁着的灯火便隐约可见了。

 

剩下的航程里,明诚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明楼谈着帕多瓦的见闻,故意用的法语,有心教船夫听见。说了一阵帕多瓦又说威尼斯,商量着明后两天要去哪些地方。在上船前明楼给了行李工人慷慨的小费,而今船夫听他们为去哪里观光犹豫不定,便毛遂自荐,说是可以包他的船,由他带着他们游览城市。

 

明楼对此不置可否,又转头与明诚闲聊了些别的,直到能看见巴恩斯的码头了,才慢悠悠地问了价。听见价格后明诚想要还价,却被明楼轻轻捏了一下胳膊,又听明楼说:“那明早十点,你来码头接我们吧。”

 

下了船后明诚忍不住皱眉:“至少可以砍个三分之一。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在威尼斯没听说不还价的。”

 

明楼只笑,拍拍他的肩膀,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

 

明诚对这种故意转移话题的做法很不满意。但明楼做事风格一向如此,他想了想,老实说:“我午饭吃得太晚。你也知道马切罗,和他一起去餐厅总是很难离开桌子。”

 

他提到的这位意大利友人明楼还教过他的课,印象极其深刻——却非因学业,而是其令人过目难忘的身形和至少有旁人三倍大的云。

 

想了想两个人在餐厅里吃饭的场景,明楼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这引得明诚看了他一眼,才说:“我不饿,而且脖子有点痛,想躺一会儿。你可以先吃,晚点我下来陪你喝一杯。”

 

“你每天在教堂待多久?”

 

明诚飞快地回想了一下:“从早祈祷到晚祈祷之间都在……?”

 

“一天吃几顿饭?”明楼不动声色又问。

 

这次明诚停顿的时间有点长:“早饭和晚饭都吃了。”

 

说完这句他很快笑起来,有点夸张地扶了扶自己的脖子:“脑袋还在肩膀上,放心。而且经过这几天的临摹,我再一次清楚地认识了自己的天分……将来还是不要做画家了。业余的那种也没希望了。”

 

最后两句说得颇有点自嘲的意味,他冲明楼眨眨眼:“知易行难,古人诚不欺我啊。但反正我要先躺一下。”

 

这偶尔的撒娇让明楼拿他没办法,他不再说话,趁着上楼梯时行李员走在前头而明诚毫无防备,轻轻地捏了一把他的后颈,然后若无其事地看着明诚的云迅速地缩了一缩。

 

他略一低头,藏起了嘴角的笑意。

 

整个威尼斯,再没有比巴恩斯更“国际化”的旅馆了。流亡的旧俄贵族常年累月地住在套间里,每到半年一结房费的第二天,老夫人手上的钻石手链可能就不知道流落到了里阿托桥上的哪间当铺里。富裕的美国人也住这里,一遇到同胞,必然抱怨老式的卫浴和大陆式早餐的单调。更多的四海为家的人以此地为逆旅,又各奔天涯……而这一次,明楼和此次萍水相逢的同伴们也住在这里。现在,明诚也住进了这里。

 

虽然他不提、明诚不问,但此次交接诸事顺利还是不难察觉到的——当然在明诚的认知里,明楼也从不失手。总之等他们来到大堂时,佩戴着金钥匙的礼宾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用带着北意大利口音的法语向他们问好后,接着为明诚奉上早已准备好的钥匙:“您的房间就在您哥哥的隔壁,景观无以伦比。天气预报说下半夜雾就散了……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礼宾打量了一番明诚,又微笑着说:“您的云好像有点湿了,您看是餐前还是餐后合适,我让人到您房间为您打理一下?”

 

明诚这才留意到云的一角有些湿了,可能是下船时不小心沾到了海水,只是自己当时正一心和明楼闲聊,不曾留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他谢绝了礼宾的好意,直接去了房间。服务生离开后明诚第一时间就往床上一倒,裹着大衣就要睡。

 

明楼难得看他这么累,想到这是画画造成的,也是有些忍俊不禁,亲自伺候他脱了外衣和鞋,把人塞进被子里,正想拎着云去洗刷一下,明诚说话了:“你吃晚饭去吧,别管了。我睡一下就起来收拾。”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有些含糊,显得睡意更重了。明楼听见后又折回来,依他说的把云放在床脚,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钥匙我带走。”

 

明诚抓住他的手,放在脸颊边很轻地一蹭,更轻地答了一个“嗯”字,然后就再没声音了。

 

明楼为他轻轻带上门。

 

他一个人吃了晚饭,又到酒吧喝了一杯酒,等杯中酒喝完明诚都没出现。但从他们碰面起,假期已经开始了,所以无论吃不吃晚饭,睡到几点,都是假期里理所当然的特权。看了一眼表,明楼没有点第二杯,他离开了酒吧,去找明诚。

 

分开前他见明诚到头就睡,以为是累得厉害,但没想到进了房间后,只见明诚已经洗刷好了自己,正哼着不知道什么曲子、自娱自乐地洗刷着云。

 

云遇热膨胀,明楼走进浴室时,整个房间的地板几乎都被明诚的云盖住了。他小心翼翼地下脚,但还是踩到了好几脚。

 

刚一靠近,明诚就回头:“你就吃好了?”

 

他披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但神色愉悦而放松,早些时候微微的困顿已经一扫而空。

 

“还是不饿?”

 

明诚摇摇头,发间的水滴溅了几滴到明楼脸上。

 

明大少爷试图帮忙,但明诚的云刚洗干净,正是滑溜的时候,他捞了几把,都是眼看着云从指缝里溜走。明诚忍不住笑出声,明楼从他弯起的嘴角看到喉结,再往下就是半开的浴袍襟口,灯光下的皮肤仿佛在隐隐闪着光。

 

他索性和明诚一起坐在浴缸沿上,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衣袖子,牢牢地捞起一角云,放在膝盖上,又说:“你的云要是和你一样乖就好了。”

 

话音刚落,云有从他的膝头溜走了。明楼皱眉,又抓回来。

 

明诚也皱眉:“你别碰了……”

 

他的耳朵红得厉害。

 

明楼一愣,片刻后意识到原因,眉头一挑:“……嗯?”

 

语调里虽然是疑问的,但神情里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明诚被他这么看着,起先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又有点冒火,把云从明楼手里抽出来,起身要走,又被明楼轻轻揽住了腰,下一个瞬间,就能感觉到明楼的脸贴在了自己的背上,声音仿佛是要黏在腰背的皮肤上了:“我也想你了。”

 

这个“也”字听得明诚下意识地要反驳,可明楼的身体太暖和了,云也慢慢地沁过来,拂上他赤裸的脚背,带来的酥麻感却是清凉的。

 

明诚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又很快站直了,可掰开明楼的手的动作也在同时停了下来。他扭过头,看见明楼漆黑的头发,反手摸了一下,想了想说:“……好像有点太早了。我还想带你去哈利酒吧喝一杯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明楼低低地笑起来:“可以去。”

 

然后又说:“晚点去。”

 

这时明诚也觉得这话真是冒傻气:早有什么关系?就算是白天又有什么关系?

 

他转身,明楼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漂亮得惊人,大概是迷恋和思念实在无可隐藏。明诚捧住他的脸,手指潜进他浓密的头发深处,贴着头皮,然后给了明楼一个吻:“对,我想你了。”

 

在一个又一个的亲吻中,云包裹住他们,就像水包裹住鱼,明诚也觉得自己成了一尾鱼,明楼也像,皮肤成了光滑的鳞片,每一下的碰触和交缠都黏而烫,牢牢地交缠作一团,烧得他不得不沉到水的最深处,也舍不得有须臾的分离。他在云和水的交接处艰难地呼吸——又在每一次几乎窒息的边缘,明楼把他带进新的水域里,给他全新的水和空气。

 

奇妙极了,也疯狂极了。

 

在从丽都又回到圣马可的船上,明诚的腿有些发抖,夜风无法冷却他烫得厉害的脸颊。做完这件风流事后又去夜游,实在是有点过了头,特别是出门前是明楼替他穿好衬衣外套披上大衣,连围巾和手套都是一一穿戴上的。这种体贴因为有了之前的缠绵作铺垫,每一桩也都变了味,简直是不能细想。

 

明诚的脸更烫了。

 

一路上明诚都沉默着,明楼便问他在想什么。明诚想了想,把心里的念头说出来:“好像做了一件坏事,接着又去做另一件。”

 

明楼笑了:“为什么不是做了一件好事,然后再去做一件?”

 

明诚瞪他一眼,拉长语调:“喝酒算什么好事?”

 

“和我在一起就是好事。”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之极,明诚被噎了一下,反驳的话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口。明楼看着他瞪大的眼睛,忍不住又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他微凉的鬓角:“有你更是好事。”

 

明诚还是没说话,再过了一会儿,开始扯乔托,说他的圣母的蓝袍子,又说贝利尼,他的圣徒的红袍子,说一共有四个贝利尼,能在哈利喝到其中的一个,反正就是不看明楼。

 

可明楼一直在看他,直到明诚有点口干舌燥地停下来,告饶:“哎……”

 

他又有点不甘心:“明楼,你犯规。”

 

“我哪里犯规?阿诚,你不讲道理。”

 

明诚心想,他计划中的威尼斯之旅,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明明自己才是来过威尼斯的人,应该他来定节奏。

 

这下全乱套了。

 

他有点愤愤地看了一眼明楼。看完后,又想,乱套了就乱套了吧,去他妈的。

 

在这个晚上,两个人在威尼斯的第一晚,他还是带着明楼喝到了贝利尼,不止一杯;也告诉了明楼他喜欢的意大利画家,不止一位;并肩走过水城弯弯曲曲的窄道,不止一条;最后,还有了一个漫长的不眠夜作为他辛苦导游的额外回报——

 

他睡了他的心上人,不止一次。

 

 

白昼带着温软的声音终结,

恰如一声锤击渐渐消隐。

月亮巨大地卧在山坡的草丛,

如同一颗黄色的金甜瓜。

 

一朵小云彩想要偷吃它,

最终得以抓住

明亮的圆的一两寸,

小嘴塞得满满的,飞速地咀嚼。

 

云长时间留在逃跑者身上,

以光完全将之吸住;——

当黑夜举起那金黄的果实时:

云变成了黑色,了无影迹。

 

里尔克《云彩的童话》



完~

好了我Guest文交稿啦啦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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