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碎拾

嗨~我三儿。嗨,大狮子。

清和润夏:

碎拾


 


多CP·勇敢的心


 


凌晨两点,凌院长被扒拉起来。没脾气。他利索的抄起手机蹬上拖鞋窜出卧室,站在走廊里压低声音接电话:“喂是我。嗯。嗯嗯。一名警察,肝部中一枪。是附院会全力配合,警察什么时候到?好的我马上。”


他摁了电话,仔细听两个卧室里的动静。熏然似乎没醒,亮亮也没醒。他走到客厅给韦主任打电话:“你在哪儿呢?有任务了。指标我也不知道,转院来的。好的。李主任今天值班。”


凌远挂了电话,对着手机吐口气。警察。这两个字蛰他,一听伤员是警察,他的神经就一跳。他蹑手蹑脚回卧室,小李警官卷着被子迷迷糊糊啧嘴。他亲亲小警察,轻轻换了衣服,出门。


凌远开着车,跟附院通话:“那个警察姓什么?嗯姓季。他以前的体检档案转过来没有?到了很好,你捡重要的指标跟我说。好。韦主任到了么?部级领导亲自过问你说呢?”


忽然一道闪晃过去。


凌远蹙眉,又闪了一下。


……闪电。


凌远攥着方向盘,闪电更加密集,白色的裂缝仿佛一张网盖下来。他心里一颤,恐惧的网对着他劈头盖脸。凌远差点一打方向盘就回去——他不能。他离家越来越远。


 


天边雷声滚滚。


 


大气层在剧烈动荡。雷电流扯碎夜空,不怀好意的昼亮瞬间明灭,是夹在涌动翻滚的幽冥中飘渺的希望。威严的轰鸣之中,亮的更亮,暗的更暗。明亮是一刹那,黑暗归于永恒的寂静。


李熏然控制自己的肌肉,不要颤动,不要没出息。他想给自己一嘴巴,镇静!李熏然卷着被子趴着,被恐惧激起无比的愤怒。雷电越来越密集,乱七八糟的记忆冲撞,他眼前发花。雷声里夹杂着隐约的乐曲,陌生,轻微,地狱里的唱片恶毒地转动,徐徐飘上来虚无的声音……


“爸爸,我可以和你睡吗?我害怕。”


卧室门外清脆的童声把李熏然拽出似醒非醒的梦魇,他一激灵,挣扎着跪坐,愣愣地看着亮亮推开门,抱着小枕头,非常认真:“爸爸,我害怕。”


李熏然眼眶一热,努力平静声音:“那上来吧。”


亮亮摆好自己的小枕头,爬上床。李熏然搂着救命小稻草:“别害怕,没事。这是自然现象。”


亮亮摸摸李熏然蓬松的卷毛,用脸蹭李熏然的脸:“我不害怕。爸爸也不怕。”


李熏然六神无主,亮亮感觉到他在发抖。窗帘挡不住外面雷霆霹雳,亮亮轻声:“那是一只小猫咪在挠痒痒。挠完就去睡觉了。咱们也睡。”


李熏然笑一声。


亮亮紧紧搂住李熏然。


院座说叔叔经历很残忍的事。院座说叔叔很勇敢,也很了不起。院座说无论多糟糕可怕的经历,我们都可以漠视。习惯,然后忽略,踢到一边,再也妨碍不到我们。


亮亮亲亲李熏然。


我们都可以的。


 


附院抢救转院来的季警官一天。不得不说这位强悍的警官先生创造了个生命的奇迹,他的求生的勇气简直惊吓到韦主任。否则什么肝胆第一刀第二刀,全都白搭。


“切除部分肝脏。还没脱离危险期。持续观察。”凌院长对跟着来的部里领导汇报,“伤势太重,说实话我们的把握不是很大……”


韦主任看一眼李主任。凌院长不能把话说绝对。这位结结实实挨一枪,正面看一个眼,背后看一个洞,空腔效应仿佛在身体里穿透了个喇叭,光清创就费老劲了。


那几尊神一样的领导跟凌院长交代任务,ICU里的警官躺着,身上插满各种仪器的管子。


 


凌院长亲自给这位警官管床。凌院长是经过生死的人,他觉得他理解这位警官。


他心里有人。


所以他不死。


 


凌院长对着季警官发呆。每次有警察伤员,他都害怕。每年都有警察死在附院,各种伤。凌院长害怕哪一天来的是小李警官——他已经经历过了——可是还会有下一次。只要李熏然还是警察,凌院长永远都会恐惧下去。直挺挺的季警官突然就成了李警官,凌院长捏鼻梁,命令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没事。没事。凌院长安慰自己,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真到了那一天,平静地面对,平静地告别。做好思想准备,然后踏踏实实地过好日子。


凌院长手心都是汗。


他起身,查看一遍机器。季警官似乎有意识,嘴里嘟囔。凌院长端详半天,没看明白他嘟囔什么。凌院长退出病房,跟值班护士点点头。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翻ICU里病人的资料,翻到季警官,证件照都丰神俊朗……即便面无表情虎着脸。


太帅了。虽然有点黑。


小护士花痴一下,抬头看见凌院长又回来了。包得很严实,戴着口罩。她有点好奇:“凌院长?你怎么回来了?”


那高个子男人停下,很自然对她点点头:“不放心。”


小护士在玻璃窗外面看凌院长背对着她坐下,握住季警官的手。


 


季警官嘴里又嘟囔一句。


这一次,来人可明白。


“老特务。”


那人在哭。


你非叫我特务……哪怕是特工呢。


 


凌院长忙一天回家,小李警官过来开门:“回来啦!”


“你今天回来早。”


小李警官满面红光:“又结一个案子。遭到了表扬。”


亮亮在屋里写作业,小李警官拖地。春风温柔地扬起水气,清清凉凉。


“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你不要忙。我和亮亮想吃手擀面,面我已经和好了。”


“今天……”


今天抢救回来一个警察。这个警察依然生死未卜。


算了。


凌院长搂着小李警官的腰,把脸放到温暖美好的颈窝里。


“让我歇歇。”


 


天气一天一天暖和,万物毛茸茸地复苏。附院知名玻璃长廊上多了个人,黝黑结实,帅得犀利,跟广大烟友一起偷着吸烟。


鬼门关上逛一圈,没死成。季警官站在春光里,光影交替,像是老电影里的明星。他叼着烟,非常潇洒地用鼻息喷烟,对着绿色的树木发呆。大概是一支烟的功夫,他感觉腿边有动静。季警官低头一看,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嘟着小脸,严肃地和他对视。他当即拿掉嘴里的烟蒂,用鞋底拧灭:“你……”


“抽烟不好哟。”


“……啊。”


“叔叔等人?”


“谁说的。”


亮亮皱着小眉头。现在的大人,一个两个,流行否认自己在等人这个事实吗?


“你……在干嘛?”


“我在等爸爸。”


亮亮理所当然,这个地方是他等院座的老地点。他很好奇,每次来附院,院座都在谈论这个警察。上面给院座的压力很大,总的来说,院座很怕这位警官在医院挂掉。这位警官也的确了不起,这么重的伤,算的上从地府爬回人间。


“我爸爸说您很了不起。”亮亮乐呵呵,“您怕不怕。”


季警官一愣:“怕什么?”


“枪啊。还有死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谁都见不到了。”


季警官突然还想抽烟。


亮亮握住季警官长长的手指:“我爸爸说,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还往上冲。我爸爸是很棒的警察,您也是很棒的警察。”


季警官略略动容。


亮亮踮起脚伸手戳戳季警官的胳膊。季警官大病初愈没怎么动,胳膊上的肌肉依旧坚硬。


“哦呦。”


小赵医生揣着烟和打火机往这里跑,抬头看见季警官……和亮亮。季警官手里还拿着一截烟。难得有空过来松快一下,但医生和病人同时捉到对方偷着抽烟,这就很尴尬了。


“咳。你爸上手术了。待会儿饭点你跟我去吃。”小赵医生和蔼地看亮亮。季警官若无其事把烟蒂扔进垃圾箱,双手插兜溜达着走了。


亮亮小手抓一抓:“再见,大狮子。”


 


小李警官下班过来接亮亮。他心情好,边开车边跟亮亮吹牛:“我以前去过云南,跟着武警去的。嗯……遇到过一个特别牛叉的警官,打咏春打得行云流水,挨他一下要了命了。他请我吃炸两,对了你知道炸两是什么吗?下次我带你……”


“出去吃得院座批准。”


小李警官泄气。


亮亮伸手捏捏小李警官的胳膊,叹口气。


小李警官有点炸毛:“小破孩儿你什么意思。”


亮亮笑眯眯:“我今天遇到一个很厉害的警察叔叔。我问他怕不怕,他没有回答。我告诉他,我爸爸说,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还往上冲。”


小李警官笑了:“小破孩儿。”


“叔叔。”


“嗯。”


“你和院座都是最勇敢的爸爸。”


李熏然的圆眼睛里有水意。


 


小赵医生最近流言蜚语缠身,跟晟煊和谭总有关。不过他无所谓,依旧兢兢业业。谭总来接,停车在楼下。季警官九死一生,很快生龙活虎。他可以离开玻璃长廊,自己到花园里走走。在九曲长亭里,季警官转头,看见有人站在远处,对着他笑。那人有任务,他只能若无其事转脸,当作没看见。


隔着绿色盎然,春光宁静的海,你在彼岸。


季警官心想,那个小男孩儿是对的。我们自己可能都不了解,我们的心,多勇敢。


 


——碎拾·多CP·勇敢的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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